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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萌才是真的萌”

我虽然成长在一个底层小公务员家庭,但我从小就对公务员甚至公务员模样的人“敬而远之”,我总认为他们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这个气场中有个叫做“无趣”的黑洞,可以把我身边一切好玩的东西瞬间吸得一干二净。我非常喜欢在路上跟陌生人搭讪,但只要感觉到从对方身体里飘出一团难以名状但又极易识别的公务员气,我就很识趣地转身找别人扯淡去了。有时候在社交场合不得不置身于一大片浓郁的公务员气之中的时候,我就想办法锁住自己的奇经八脉、封住自己的丹田,尽量不让自己的“元神”被那个叫“无趣”的黑洞吸走。但这年头不知为什么,原来十分界限分明、定位明晰的东西,全都开始走非典型化、去界定化的路线了。比方说,以前很难想象,公务员也可以卖萌。

大概是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吧,我和阿同学在校园里一个很荒僻的角落里散步。那里有个干涸的池塘,塘底长满了芦苇和各种欢欣的野草,看上去无比小清新,是我们常去采小清新地气的地方。池塘四周一般都没什么人,因为它远离校园热点地区,即使有个把人,也都是像我和阿同学这样没追求的loser,大白天不务正业在荒草中寻求治愈。

但那天下午,我们面前却出现了一个标准的老公务员款的大叔,梳着地方支援中央的公务员头、穿着衬衫扎进裤子里皮带勒在胸口下的公务员衣服,胳肢窝里夹着一个“老人头”或是“鳄鱼”之类基层公务员包包,手里还拿着一个茶垢累累的公务员饮水杯,像等开会一样莫名其妙地站在池塘边上。我猜测这是一位来鄙校上某个政府机构培训班的公务员大叔在课后闲逛时乱入了这片小清新之地,大概过不了几分钟他就会发现自己的气场和周围的景观有严重的违和感,会自动溜达到别处去的吧。

我们正准备绕开公务员大叔,大叔突然主动找我们搭讪了,指着池塘底的一个小水洼说:“你们看,那条鱼,好可怜!”我定睛一看,才注意到,原来这个干涸的池塘和旁边一个有水池塘的连接处有个水闸,那些天那个水闸连续在放少量的水到干涸池塘里,在塘底形成了一条掩藏在芦苇和荒草中的清浅小溪流以及一个二指来深的小小水洼。有一条显然是从水闸那头顺水漏了下来的小鲫鱼困在了小水洼里,因为水太浅,它不但游不起来,连直起身子都有点困难,只能略略侧翻着。

公务员大叔神色忧虑地指着小水洼不远处的几条已经死翘翘的小鱼鱼对我们说:“这条小鱼要是再呆在这小水洼里,不多久也会变得跟它们一样了。这可怎么办啊!我想下去救它,但是这鞋……”我们注意到,他穿着亮光光的公务员皮鞋和干干净净的公务员“丝光袜”,塘底那片小水洼周围的塘泥看上去很松活,估计很容易陷进去。跟我们念叨完之后,公务员大叔继续一脸悲伤地看着水洼里的小鱼,再看下去绝对会出现“为什么我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小水洼爱得深沉”的效果了。

我被他感动了,几步跨到了塘底,把困在水洼里的小鲫鱼捞在了掌中,然后迅速走到不远处有水的池塘里,把小鲫鱼放进了一池碧水中。公务员大叔一直跟随着我,看到小鲫鱼在水草中欢快地游来游去,他开心得露出了超越了公文语法的萌态,接连不断地说:“你们真是好人啊,这条小鱼命真好……”

那个下午之后,我再也不把自己设定为先天性公务员绝缘体了。而且两个月后,当萌翻了上百万微博粉丝的河北省佛教协会副会长延参法师以复读机似的“绳命是如此竞猜,绳命是如此妹力”爆红起来的时候,我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了。这是一个“解辖域化”的时代,谁说公务员就只能嫖宿幼女、和尚就只能琢磨寺庙上市?当他们齐刷刷地打破了角色设定开始卖起萌来,我们就会在天朝特有的“习惯性怨恨”之外看到真正的“正能量”,如同延参法师所说,“大家萌才是真的萌”。

干涸的池塘
干涸的池塘



 

被困在小水洼里的小鱼鱼
被困在小水洼里的小鱼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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